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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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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眼睛不好,只能看清三步以內的東西,超過三步便模模糊糊,先聽到聲短促的呼聲,眼眸一斂,步子邁得極快。薛妍穗腳麻踉蹌,摔在了地上,好在廊板不高,她又及時抓住了欄桿,摔的不疼。

薛妍穗坐在地上,一擡頭,皇帝已站在她面前。從廊板上摔下來,被看個正著,薛妍穗再尷尬也不願露出來,故意微微偏了頭彎眸笑。

看她這模樣,皇帝眼中焦色散去,彎了腰,雙手放在她腰側,欲將她抱起,臉上忽然一暖,他動作停住。

薛妍穗捧著皇帝的臉,湊得極近,鼻尖幾乎觸到,“陛下。”

卻又在皇帝湊過來的時候,仰身躲開,落下一串笑聲。皇帝忍不住也笑了,伸指虛虛一點,“促狹。”

薛妍穗故意鬧了皇帝一陣,讓他暫時放下朝政,用了膳。

陪皇帝吃了頓飯,皇帝還要召中書擬敕令,薛妍穗準備離開延英殿,卻見韓道輝進來稟報:“陛下,禁軍傳來消息,許淮之妻餘氏染上風寒疫,病重昏迷,昏過去前一直含冤。”

“著禦醫診治。”皇帝道。

雖有監軍密報、彭王府搜出許淮親筆書信,但對於一個半生征戰、功勞赫赫的老將軍,僅憑這些就定謀反之罪,皇帝不願如此草率。未定許淮謀反之罪前,只讓禁軍圍了許府,不許傷許府一人。故而許淮之妻重病,皇帝遣禦醫去診治。

“西北有消息傳來嗎?”皇帝問,若許淮真存了反心,勢必會在軍中密布眼線,尤其是對監軍樊高,樊高傳出密報,許淮不會毫無察覺,他若真要反,此時西北不會平靜。

“沒有。”韓道輝回道。

這不正常,皇帝沈吟。

軍中、朝中之事,薛妍穗只知一些眾人皆知的消息,機密的消息她不知道,自然無法做出判斷。但有些事情她能做,聽到韓道輝稟許淮之妻病重含冤,她心裏頗不好受。若許淮真謀反了,那他留在京中的老妻就是棄子,被他舍棄的人,用老妻的鮮血鋪就榮華之路,他的老妻何其無辜。

薛妍穗心中升起一股不平之氣,“陛下,餘氏病重之際猶在含冤,或許真有內情,她現在病重昏迷,無法宣召入宮,不如臣妾進許府去看看她,聽聽她如何說。”

“不行。”皇帝斷然否決,餘氏重病,雖遣禦醫診治,難保不會過病氣,他不能讓她冒這個風險。

“陛下,她染的是風寒疫,宮裏宮人、宦官患此病的頗多,喝了幾帖藥就好了,無妨。”薛妍穗再三解釋,皇帝毫不松口。

最後,薛妍穗失望的離開延英殿,回到承嘉殿,她滿腦子琢磨此事,想起餘氏的遭遇,心煩氣躁。

“娘娘,奴打聽到許家早些年清貧,餘夫人嫁入許家,是長嫂如母,養大許將軍的弟、妹,操持庶務,過得頗不易。而且餘夫人生養的兒女都沒成人,年歲大了,膝下沒有一兒半女。”這些不算隱秘的家事不難打聽,張雲棟這些日子奉命與人交好,在宮裏宮外都有眼線,很快就打聽到了。

薛妍穗心裏更不是滋味了,“安排一下,本宮悄悄出宮。”

宮裏眾人眼睛雪亮,承嘉殿的薛貴妃名為貴妃,實則是後宮之主,不過差了個名分。她要出宮,自然無人阻攔。

而張雲棟安排的悄悄出宮,宦官、宮女重重護衛,不過是沒有打出依仗,他可不敢讓貴妃娘娘犯險。薛妍穗還沒出宮門,皇帝就得到了消息,他曲指按了按太陽穴,“讓跟著的人護好貴妃。”

到了許府,張雲棟亮出腰牌,負責圍守許府的禁軍參軍變了臉色,躬身讓開了府門,眼角餘光看到馬車裏走出一道高挑身影,雖衣衫素樸,但他仍認出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薛貴妃。

張雲棟抓了個管事模樣的仆從帶路,去了餘夫人住的院子。

許府宅邸頗大,仆婢眾多,卻沈寂如死水,家主卷入謀反之事,禁軍圍守府們,許府從上到下陷入大禍臨頭的絕望。

“怎麽走偏道?”張雲棟一把扯住帶路仆從瞪眼,餘夫人是當家娘子,理應住在正院,這仆從怎麽往偏院帶?

“回……回貴人話,夫人就住在東院……正院裏住的是二郎君……”仆從嚇得結巴,帶這麽多隨從,在這個當口來府裏,定是貴人。

“二郎君是許將軍的弟弟許江?”張雲棟見貴妃娘娘皺眉,問道。

“是,是。近些年郎君常年駐守西北,二郎君一直在正院。”

長嫂住東院,兄嫂養大的兄弟倒住進了正院,這許二郎竟也做得出,張雲棟暗暗鄙夷。

東院裏,禦醫已經到了,開了方子熬了藥,餘氏身邊的婢女膽子比許府其他院子侍候的大,按照禦醫吩咐給餘氏餵了藥。禦醫診治過眾多染病的宮人,藥方經過驗證,餘氏喝了藥,慢慢的睜開了眼皮。

薛妍穗到的時候,餘氏已醒了。

“夫人,貴妃娘娘來了。”

“快,扶我起來。”餘氏掙紮起身,“換一身衣裳,頭發梳一梳。”

婢女扶著她下了床,換了身新衣,將她花白的頭發梳的整整齊齊,盡量顯出幾分精神,餘氏是個要強的人。

薛妍穗進來,微有些驚訝,餘氏和她想象中大不一樣。她年歲很大了,頭發白了大半,臉上皺紋密布,病容憔悴,但衣衫整潔,見了她也沒有呼天搶地的喊冤。

薛妍穗沒讓她行禮,讓婢女扶她躺回床,今日來這裏,不是為了折騰這個上了年紀的老夫人的。

“許郎不可能謀反,求娘娘代老身向聖人轉述。”餘夫人提起許淮老將軍面上沒有怨憤,實在不像一位被夫君當做棄子舍棄的模樣。

“彭王府搜出的書信,朝上諸公辨認過,確是許老將軍的字跡。”

餘夫人一直搖頭,“娘娘,老身與許郎相伴近五十載,情深意篤,且不說許郎一心報國,單單老身在京中,他不可能不顧我的死活謀反的。而且他的字跡京中沒人比我熟悉,求聖人允老身入宮辨認。”

薛妍穗目露詫異之色,餘夫人對許淮深信不疑,對自己在許淮心中的地位更是自信滿滿,這和張雲棟打聽到的消息出入太大了。

“據本宮所知,許將軍此次出征身邊帶著子、侄。”

“他們捆在一起,比不過老身一人。”餘夫人呼哧呼哧重重喘了幾下,布滿皺紋的面孔竟露出個甜蜜的笑。

薛妍穗被閃了下神,但口說無憑,餘夫人單說這些打動不了她。

“唉,老身膝下子女全部夭亡,許郎不肯納妾,名下的兒子是過繼二郎的,非我二人的骨血。”餘夫人猶豫了一下,再次懇求,“求娘娘在聖人面前美言,讓老身認一認許郎字跡。”

餘夫人病著,精力不濟,翻來覆去一再懇求,薛妍穗最後心軟,應了她。

薛妍穗帶人離開,一出院門,烏壓壓一群人跪著磕頭,打頭的是些不到十歲的小孩子,哭哭啼啼的哀求饒命,看裝扮容貌,不是仆婢。

張雲棟命人驅散開這些人,“娘娘,這些是許二郎的家眷。”

與餘夫人相比,這些人的落了下乘。

“回宮吧。”

許府正院裏,許二郎許江淒風慘雨的臉上終於有了點喜色,“貴妃娘娘沒有懲罰你們就是好消息,再說咱們府上現在人人避之不及,貴妃娘娘卻肯踏足,滿京城都知道陛下對貴妃娘娘的寵愛,她肯來也代表著陛下的態度。讓柔娘她們別忙著尋死。”

打發走了姬妾子女,許二郎將一個容貌昳麗的少年撲倒在床上,“笙郎,我們有救了。”

那喚做笙郎的昳麗少年,未如許二郎一般喜極而泣,在許二郎看不到的地方,眼神陰狠詭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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